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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30日 10:12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交叉路口的流亡者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交叉路口的流亡者

图 | 雨果在交叉路口的住处

 

在雅典路和克里希路的交叉路口,有一个剧院,叫巴黎赌场。这里离我很近,走路十分钟就到。散步时我经常从这里经过,偶尔会遇到看戏的人在门外排着长长的队。这时候,旁边总有一个卖糖炒栗子的中年人。炉子里烧着木炭,平底铁锅里的栗子饱满肥美,散发着一种醉人的甜味。中年人微笑着翻炒着他的栗子,一言不发。香甜的味道弥漫着整个街道,一直朝楼顶的窗户飘过去。

 

雨果就住在剧院对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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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28日 20:09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奥斯曼大街的寄居者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奥斯曼大街的寄居者

图 | 奥斯曼大街上普鲁斯特的寓所

 

半个月后巴黎必定会解封,法国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。政府也在制订解封的相关细则。所有人都在想象解封后的新生活,我却感到一种更深的孤独,或者说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孤立感。世界正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。

 

每次走到奥斯曼大街,我都会在102号门口的长椅上坐一坐。这里是普鲁斯特的寓所。他几乎足不出户,他与世隔绝,他只想活在自己的时光中。

 

巴黎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几乎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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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23日 10:09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左拉的撕裂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左拉的撕裂

图 | 左拉在巴黎的住处

 

朋友圈在撕裂,亲友群在撕裂,家人之间在撕裂,然后,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撕裂。随着新冠病毒的蔓延,裂痕像蛛网一样伸向了整个世界。关在巴黎的家中,我每天都能感受到这种撕裂的疼痛。人在病毒的袭击之下,变得脆弱、易怒、盲目甚至仇恨。

 

暮色四合,路灯还没有亮起,巴黎的街巷突然变得昏暗不明。只有极少的几个行人匆匆而过,大多数人都戴着口罩。70%的法国人已经考虑在解封之后出行时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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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22日 10:09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牧神之死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牧神之死

图 | 马拉美的家

 

为了看天琴座的流星雨,今天我出门很晚。因为封城的缘故,巴黎的污染减少了50%,在城里就能看到星星。许多人走到了大街上,大概都是想在流星飞过之时,默默许一个心愿。

 

在我住处的附近,罗马路是最开阔的,因为它的旁边临着一条宽阔的“大河”。这条河是一个巨大的干涸的深渊,河底铺着许多条铁轨。平常每时每刻都能看到火车来来往往。现在因为疫情,火车几乎都停开了,大河变得寂静而荒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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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21日 10:10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街头读书的“漂亮朋友”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街头读书的“漂亮朋友”

图 | “漂亮朋友”居住的布尔索街

 

从我的小巷出来,往左走到尽头,是一个三角空地,上面长了两棵梨树。一棵花开满枝的时候,另一棵依然光秃秃的毫无生命迹象。每次我都疑心它是不是死了。可是当前面一树的梨花渐渐凋落,变成一树嫩叶时,这一棵忽然就开出了美得让人心慌的碎白的花。在封城的这段日子里,我只要出门,就到这里来看一看。今天再去时,所有的花都谢了,两棵树上满满都是绿叶。春天已经来过了,春天就要过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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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20日 10:09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波德莱尔与卖花青年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波德莱尔与卖花青年

图 | 凝固的时钟

 

巴黎街道旁边经常有清亮的水在潺潺流淌,这是从塞纳河里抽送上来清扫街道或者浇灌花园的。今天新闻里说,在这种非饮用水里发现了新冠病毒。病毒在呼吸间,在空气中,有水里,在每一个可能碰触到的地方。我们应该往哪里躲藏呢?晚上七点之后,太阳还在天上。我必须到阳光底下去走一走。也许被阳光晒一晒,心情会好一些。左转右转,走到了阿姆斯特丹路上。我沿着这条突然变得荒凉的小街一直往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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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19日 10:10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马奈窗前的流浪汉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马奈窗前的流浪汉

图 | 亮灯的马奈工作室

 

从我的住处出门右转,走到巷口,有一座红砖的邮局。邮局对面一幢房子的二楼,是印象派大师马奈的工作室。大概是因为方便,马奈站在窗口画过好几幅这条街的街景。从画上看,没有这座邮局。这是马奈去世之后才盖的。

 

在邮局的屋檐下,住着一个流浪汉。很年轻,留着大胡子,走起路来精神抖擞。我到这里两年了,每天都能见到他。彼此偶尔会点头致意。他的铺盖总叠得整整齐齐,摆放在邮局外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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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14日 10:13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病毒是一面镜子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病毒是一面镜子

图 | 封城中的巴蒂尼奥勒路

 

法国总统马克龙的讲话,从晚上8点,改为8点02分。8点后的这两分钟,是人们每天向医护人员鼓掌致敬的时间。总统也不能占用。巴黎封城时间,将延长到5月11日。这是预料中的。病毒在法国还没有到达高峰,所有人都必须等待。距离马克龙上次宣布封城,已经将近一个月。然后,人们还要在家待一个月。之所以有这个时间点,是为了给人们希望。至于未来如何,马克龙说:“我真的很想回答大家所有的问题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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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13日 10:10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帆船停泊在港口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帆船停泊在港口

图 | 停着帆船的地中海港口

 

莫里斯先生有一个助手,是一个19岁的犹太女孩。1942年11月,德军进入海滨小镇的当天,莫里斯把她藏在自家的阁楼上,一步不让她下来。

 

有一天,一个经常来药店买药的德军士兵悄悄告诉莫里斯:“你们家可能会被搜查。”犹太女孩藏不住了,让她出去是死路一条。莫里斯思来想去,决定去找刚从巴黎来的一对老夫妇。他们的儿子去伦敦投奔了戴高乐将军,老人带着孙子躲到这里来避难。莫里斯知道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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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12日 10:11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你看,你已经与自己分离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你看,你已经与自己分离

图 | 封城后的巴黎布达佩斯路

 

我是在里斯本的一家烤鱼店遇到伊莎贝拉的。一位老人弹着葡萄牙吉他在唱一首“法朵”,听不懂歌词,却能听出浓浓的悲伤。伊莎贝拉的眼睛里噙着泪,她的男友轻轻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
 

我们都住在隔壁一家简陋的酒店,连续几天晚上来这里吃饭。一番交谈,原来伊莎贝拉和男友也是从巴黎来的。她在巴黎一家书店工作,男友在读哲学博士。

 

伊莎贝拉是一位诗人。她的一本诗集获了俄罗斯一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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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11日 10:11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我不知道他是谁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我不知道他是谁

图 | 空空荡荡的克里希大街

 

晚上7点之后,我特意到克里希大街走了一圈。玛格丽特跟我说,二十多年前,她就是在这条路上遇到那个波兰姑娘的。

 

也就十多分钟的时间,我身边驶过五辆救护车、三辆警车,虽然路上很空阔,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,它们还是拉着紧急的鸣笛疾驰而过。情况依然相当紧张。今天一天,法国又死了九百多人。

 

玛格丽特跟我描述过大概位置,可是我根本不可能找到那个确切的地点。一辆车身上印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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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10日 10:14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我活了美好的一生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我活了美好的一生

图 | 封城中的巴黎

 

我每天都和郑鹿年老师通电话。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,我们有许多共同的朋友。现在,我被关在巴黎的小房间里,他也被禁足在郊外小镇的家中。彼此都很孤独。

 

“养老院的情况很糟糕。今天一天就死了900多人。”我说。

“我也注意到了,三月份以来,法国养老院已经死了4000多人了。今年是老人的一个难关。”郑老师说:“莫里斯老爷爷也走了。”

“那位爱看《红楼梦》的老爷爷?”

“是的。他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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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09日 10:11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我知道亮光在哪里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我知道亮光在哪里

图 | 封城中的巴黎小巷

 

孤独。焦虑。悲伤。恐惧。疯狂。

被困家中的许多巴黎人向外伸出求救的手。巴黎卫生局刚刚开通了免费心理咨询热线。著名心理分析师戴尔芬·雷娜尔的电话更是响个不停。

 

“我很害怕。”有人颤抖着给她打电话。

“我也害怕过。我知道恐惧是什么。”戴尔芬说。

“夫人,我正处在最黑的黑暗当中。”有人在电话中绝望地喊着。

“我知道。我知道黑暗是什么样子。”戴尔芬说。

戴尔芬是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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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08日 10:13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塞纳河上的空桥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塞纳河上的空桥

图 | 艺术桥上挂着的爱情锁

 

圣心大教堂的左边是圣皮埃尔教堂,圣皮埃尔教堂的左边是小丘广场。因为新冠病毒,100年来从未关闭的圣心大教堂关闭了,最热闹的小丘广场也变得荒凉寂静。拥挤的游客陡然消失,给游客们画像的画家们也不见了。乔·雷诺阿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 

乔是一位中国画家,因为疯狂热爱印象派画家雷诺阿,我们就喊他乔·奥古斯特·雷诺阿,他很高兴。不过平常嫌麻烦,我们只喊他乔。乔是画油画的,不过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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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07日 10:10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死于病毒的柔道冠军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死于病毒的柔道冠军

图 | 巴黎火车站

 

“口罩是有用的。政府不应该欺骗民众,而是应该坦承口罩无法满足民众的真相。”法国共和党今天对政府进行了严厉的指责。这个真相我们华人早就知道,封城之前许多人就已经在收集口罩。今天下午两点多,有人按门铃,快递员终于送来国内朋友寄来的几十只口罩。我立即给马克打电话。

 

马克在一个特殊行业工作,每天都要冒很大的危险和别人打交道。他没有口罩,一只也没有。我早就想好如果收到口罩,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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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06日 10:13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拉巴特的海滩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拉巴特的海滩

图 | 斯特拉斯堡

 

刚刚在《世界报》上看到一则新闻,摩洛哥政府担心疫情蔓延,释放了5000名囚犯。看来摩洛哥的情况也相当紧张了。我突然想起达奈伯,于是赶紧给他打电话。

 

电话打通了,他没有回摩洛哥,还在法国的斯特拉斯堡。“这里疫情也很严重,正在用飞机和高铁把病人往德国送,实在没有空的床位。”我第一次没有听到他爽朗的大笑。

 

在来巴黎之前,我曾在斯特拉斯堡生活过一年,住在罗马路6号。那天刚刚安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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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05日 10:10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家在布拉提斯拉瓦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家在布拉提斯拉瓦

图 | 裝在琴盒里的小提琴

 

今天是清明节,中国在降半旗哀悼新冠疫情中去世的同胞时,法国BFM电视台一个叫埃马纽埃尔·勒西普的评论员竟在电视上说:“他们正在埋葬神奇宝贝。”这句可耻的蠢话立即在法国掀起巨浪,法新社、费加罗报、西南报、时报等等法国媒体很快发出批评报道,无数法国人在推特上表达对他的鄙视与愤怒。世界各地的人在“改变网”上发起线上请愿,要求他立即辞职。

 

晚上8点多,苏珊娜给我打来电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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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04日 10:12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多米尼克的乌托邦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多米尼克的乌托邦

图 | 多米尼克送给郑老师的蜂蜜酒

 

我对复活节的假期早有安排。郑鹿年老师约我去他的好朋友多米尼克家小住。他家离昂热城有三十多公里,屋后面有一座开满花的小山坡,四月正是最美的时候。“我们坐在山坡上就能看到卢瓦尔河上的夕阳。”郑老师说。

 

明天就放假了。“火车站、机场、高速公路,所有交通要道,我们将严阵以待。坚持出门度假,是一个愚蠢的想法。”巴黎警察局长拉勒芒说。明天一早,巴黎将出动8000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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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03日 10:11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要是世界就这样呢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要是世界就这样呢

图 | 住处附近小公园里的野鸭

 

小提琴教师苏珊娜给我发了一连串的照片,几只野鸭子在空旷的歌剧院大街上自在地闲逛。孔府的王兄给我发来一段视频,一群野猪在巴黎寂静的路灯下觅食打闹。巴黎郊外的洛朗给我写了一封信,说他池塘里的鸭子又飞走了两只。乡下的动物们大概以为人类已经让出了城市,纷纷开始迁移它们的领地。

 

洛朗说,我的鸭子们会不会不断飞走,不再回来呢?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洛朗80岁的生日,为此他已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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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4月02日 10:11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费里克斯的疫苗

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费里克斯的疫苗

图 | 街头的救护车,工作人员正在穿防护服

 

费里克斯约我去巴黎普罗可布餐厅吃饭。他特意告诉我,这是一家1686年开业的古老餐厅,卢梭、伏尔泰和拿破仑,都曾是这里的常客。

 

我和费里克斯见过两三次,他是一位出版商。朋友向他推荐了我的书。这一次郑重其事地约了饭局,是想让我见一位神秘人物。

 

这位先生是有名的翻译家,叫郑鹿年,我觉得这名字很熟悉,可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过了很多天,才想起他就是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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