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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30日 08:51

申赋渔 | 藏于息壤的秘密

申赋渔 | 藏于息壤的秘密

 

 村里出现了一条白蛇。

 

我的院子外面横着一条小河,小河的对岸,有几幢高大的老屋,各自都占了很大的院落。因为长期无人居住,院子里破败不堪,杂草丛生。前些天一直下雨,今天才出了一个好太阳,没想到一家院子里竟然游出一条蛇来。长长一条白蛇,突然窜到马路中间,把一个过路人吓得尖声大叫。李师傅跟几个工人正在附近一户人家做装修,听说有蛇,拿了铁锹、木棒跑出来搜查。闹腾了一个多小时,什么也没找到。许多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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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5日 12:32

申赋渔 | 其实他是个小孩

申赋渔 | 其实他是个小孩

 

清明节刚回到老家,有人就在院子外面大声地喊:“大鱼儿家来啦。”

 

是“跟斤儿”,我赶忙出门给他递烟。跟斤儿是我二爷爷的小儿子。我叫他跟斤叔。他的哥哥生下来时有十斤重,就叫“十斤儿”。他出生时是1957年,生下来骨瘦如材,也没有称,就随着他哥哥的名字,叫跟斤儿——跟在十斤儿后面出生的小东西。

 

跟斤儿出生之后,遇上大饥荒,母亲没有奶水,他靠一点汤汤水水挣扎着活。有一次已经死了,他父亲用蒲席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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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4日 11:04

申赋渔 | 凌晨两点的寂静

申赋渔 | 凌晨两点的寂静

 

我喜欢坐在露台上看落日。小村安安静静,众鸟盘旋欢鸣,昆虫嘤嘤嗡嗡地往来飞舞,河畔的小猫小狗跑来跑去。灰色的屋顶、绿色的树梢甚至摇曳着水草的河面上,都被晚霞点染成透亮的五彩。天地一下子变得辉煌而壮观。《山海经》上说,秋神蓐收住在西天的泑山上,深情地守护着夕阳,让它每天都要这般美丽。一天又一天,蓐收凝望着落日的红光,怅然不动。日落的确是一出气势磅礴的大剧,并且每天都有新的剧目。日落的过程中,我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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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3日 13:10

申赋渔 | 像追逐太阳那样,我们追逐过爱情

申赋渔 | 像追逐太阳那样,我们追逐过爱情

 

清明节回老家,我去镇上姨父的店里买金漆和红漆。爷爷奶奶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,清明节前要描一下。名字不能湮没,名字湮没了,他们就真正不在了。名字不只是在我们的心里,名字还要刻在碑上。

 

乡下的桃花已经开了一个月。桃花的花信风是从惊蛰吹起的。而后,桃花就一直在开。一树谢了,另一树又开。姨父店旁边有一棵桃树,花开得迟,正是满树桃花。姨父的孙子坐在桃树下的一把椅子上弹吉他。男孩刚刚十六岁,在县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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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2日 13:47

申赋渔 | 清明,回故乡,菜花金黄,光阴流转

申赋渔 | 清明,回故乡,菜花金黄,光阴流转

清明回乡,滿眼金黄的油菜花,真是童年故乡的样子。先要給爷爷奶奶添坟。泥土的坟,每年清明要除杂草,添泥土,做坟帽,祭拜。不來,坟就湮沒了,亲人就真正不在了。清明是体会生命流转,光阴荏苒的节气,而每一个节气的故事,都包含着中国人独有的宇宙观。在《光阴:中国人的节气》一书中(近日适逢新版出版),我试图重新拾起中国人拙趣质朴的日常生活。在此摘选一些有关清明节的内容,与大家分享。但愿光阴的故事,仍能一代一代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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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1日 13:21

申赋渔 | 致命的美丽

申赋渔 | 致命的美丽

 

门前的一小块空地,原本铺着水泥,我觉得闷气,请人砸掉了。春天总是下雨,裸露着的这块地变得泥泞不堪,几乎迈不出脚。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我记得老家的大门外也是一块泥地,每次雨过天晴,就又立即变得光滑柔和,像一块刚刚铺好的绸缎,多少年来总是平整结实,从来没有糟糕成这样。打电话问父亲,才知道,院子里的泥地要夯实了,经过多年的踩踏之后,才不怕雨淋水淹。

 

“你得有人气。人来人往,走走,地就实了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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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0日 09:29

申赋渔 | 枇杷子落了一地

申赋渔 | 枇杷子落了一地

 

刚刚下过一场小雨,空气格外清新。我过了小木桥,走到河的对岸。放眼望去,枝头上所有的新叶都嫩绿可爱,然而每一个层次的绿又都不一样,每一笔都涂抹得恰到好处。最淡的是玉兰树叶。玉兰花刚谢,枯萎的花瓣还挂在枝头上,旁边已经长出了新叶。叶片的绿是透明的,像是水彩的绿被调到了最淡。颜色稍深一点的是香樟树叶,树冠深色的旧叶上面新长出了柔和的嫩叶。香樟树是一长排,离得比较远,在几幢房子后面的路边上,是行道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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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9日 09:28

申赋渔 | 树什么都知道

申赋渔 | 树什么都知道

 

我做了一个梦。我从梦中惊醒过来。他们在锯一棵树,“嗨哟”“嗨哟”地锯着河岸边上的那棵枫杨。树倒下来,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
 

我拉开窗帘,外面黑黑的,天还没有亮。黑暗中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黑影还在。没有人锯那棵大树。

 

我重新躺回床上,可是再也不能入睡。我的心脏还在“嗵嗵”直跳。我被惊吓了。我很少在意那棵高大的枫杨。它就在那里,永远在那里。它一声不响,一直沉默地站着。在梦中,当它倒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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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8日 10:57

申赋渔 | 赤着脚,踩在泥地上

申赋渔 | 赤着脚,踩在泥地上

 

大门外有一块水泥地,显得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惊蛰过后,我请了一位泥瓦匠来把它敲掉。

 

水泥地北边靠墙,东、南、西三边都是没有整理过的土地。东边长着一簇野蔷薇和一棵芭蕉。芭蕉冬天的时候枯掉了,还没有长出叶芽。如果到夏天,它的叶子会遮住半个屋檐。野蔷薇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枝叶,我一直在等它开花。所有花里面,我最喜欢的还是蔷薇。小小的白花,开在如锦的绿叶当中,像夜空里的星星。野蔷薇是谁带来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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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7日 12:50

申赋渔 | 只为某一天

申赋渔 | 只为某一天

 

元宵节前,一连有好几个晴天,正是移植花草的好时节。我放下总也写不完的长篇,到院子里干活。

 

荼蘼是小寒时候买的,栽到盆里没几天,寒潮来临,江南下了一场大雪,我费尽力气,才把大花盆拖回屋内。荼蘼没有辜负我,它活了下来,并且在春节之前就开出一朵白色的小花。花瓣一层一层,重重叠叠,精致得让人心疼。小花一朵谢了,另一朵接着开,直到今天。“开到荼靡花事了”,荼蘼最先开的花,它还要开到春天的最后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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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6日 09:28

申赋渔 | 她是不是在笑

申赋渔 | 她是不是在笑

 

老刘给我送来一袋荞面。

 

老刘是水电工。六年前,我住的这个房子还是一个空壳子,我请他来给我布置水电。这是个荒僻的小村,交通很是不便。老刘和妻子带着铺盖住在里面。

 

原本昏暗空寂的屋子,立即有了生活的气息,甚至有了家的样子。老刘在院子里用竹竿支起一个架子,上面晾着他们刚洗的衣服。客厅里放着一张用木板撑起来的桌子,上面放着老刘称手的工具和一台收音机。收音机从早到晚响着。家里有这个声音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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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5日 09:32

申赋渔 | 姑娘相公,恭喜恭喜

申赋渔 | 姑娘相公,恭喜恭喜

上图选自申赋渔《光阴——大寒》

 

“恭喜你啊,爸爸。”

“恭喜你,相公。”

“恭喜你啊,妈妈。”

“恭喜你,相公。”

每年大年初一都要这样拜年。昨天还是惹人讨厌的“大鱼儿”和楞头楞脑的“小鱼儿”,今天都变成了穿着新衣新鞋,斯斯文文的相公。不只是我家,全村都如此。不能喊“二丫头”“黄毛”“狗头”“哑巴小”,要喊“姑娘”和“相公”。到底为什么?长辈们也不知道,上一辈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大年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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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4日 09:28

申赋渔 | 和一只猫守岁

申赋渔 | 和一只猫守岁

 

因为疫情,今年我留在郊外的小村里,没有回老家。不过年还是要过的。以往过年都是父亲张罗,我跟在后面打下手,从来不要考虑有哪些仪式,先做什么,后做什么。这一次要自己操办,提前几天就用纸笔一条一条列出来。不明白的,随时打电话向父亲请教。父亲格外热心。“过年要讲究。年过好了,明年一年才顺遂。”父亲说。

“顺遂”是一个特定用词。只有过年前后才使用。比如正月里,小孩子说了不吉利的话,骂架了,做了什么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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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3日 09:28

申赋渔 | 诗人的灶神

申赋渔 | 诗人的灶神

 

老章给我送来一张灶王爷像。我找了一块木板锯成这张纸的大小,后面加一个支撑,把灶王爷贴在上面,放在冰箱顶上。

今天是小年,老家叫廿四夜,是送灶神的日子。灶神总是贴在大灶的烟囱上,廿四夜的黄昏,父亲把灶神揭下来,与用高粱秆和彩纸做的车和马一起烧掉,同时还要烧一把干草。灶王爷在烟火中乘着马车上天,去汇报这一年我家的状况。干草是马儿的饲料。由此可见,上天的路途的确很遥远。烧之前要在灶神面前放一碗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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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2日 09:29

申赋渔 | 立春河里一只鸭

申赋渔 | 立春河里一只鸭

 

自从我搬到郊外居住后,父亲一次也没有来过。之前我住在城里的时候,他是经常来的。他说,你那个地方,不就和我们乡下一样么。

父亲觉得我住到这里没什么意思,当然更不希望我回老家。他弄不懂我怎么回事。怎么过着过着,又转回去了。

“鸟倦飞而知还。”我说。

“好好,你跟鸟儿过去。”父亲说。

果真如父亲所说,这里陪伴我最多的就是鸟儿。前天陪我的是一只白鹭,昨天是一对喜鹊,今天是一只麻鸭。

白鹭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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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1日 11:15

申赋渔 | 河坡上的斑鸠

申赋渔 | 河坡上的斑鸠

 

每天早上我都被斑鸠叫醒。

它们要么在我屋后的栾树上,要么在房屋西边的广玉兰上,有时候也在屋子前面的乌桕上。咕咕——咕咕。或许是童年听惯了,听到这声音,就会忘了自己已经长大,心里小鹿一般,跳动着一种幼稚的快活。

栾树长得十分高大,斑鸠喜欢选高处的树枝站着,胸部一鼓一鼓的,发出嘹亮的鸣叫。整个冬天,栾树上都挂着一串串红灯笼一样的果子。每个小灯笼里都有一粒圆圆的小黑果。鸟儿们不慌不忙地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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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0日 12:15

申赋渔 | 不睡觉的人

申赋渔 | 不睡觉的人

 

我的房子在维修的时候,有一阵子,李师傅为了赶时间,晚上也在干活。屋里屋外,灯火通明。院子里也拉上了电灯,到处明晃晃的。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一直在院外的小路上来回走动。我跟她打招呼。她说晚上空气好,出来散散心。

老人是我的邻居。不过离我这里有一段距离。沿着河一直往东,过了老凤杨树,再往前两百米,有一座小石桥。不过桥,在桥头有一户人家,就是老太太的家。

太阳好的时候,老太太会出来跳扇子舞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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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09日 09:28

申赋渔 | 蜜蜂又多了几只

申赋渔 | 蜜蜂又多了几只

 

一连几天的风雨,把门外乌桕树上的白子吹落了一地。抬头一望,留在树枝上的小果子已经不多了,一树的鸟儿也不见了踪影。

入冬之后,乌桕的红叶落尽,露出满枝头细圆的蜡果,像开了一树白色的碎花。整天都有鸟儿在上面啄食、嘻闹,扯着各种调门儿唱歌。偶尔访问的鸟儿很多,有乌鸫、灰椋鸟、喜鹊、白头翁、绣眼等等,常住客是一群小山雀和不久前刚来的一只白鹭。小山雀最调皮,总是选最柔软的枝条,玩“倒挂金钟”。它们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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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08日 09:30

申赋渔 | 树上的白衬衫

申赋渔 | 树上的白衬衫

 

大寒刚过,一连下了三天的雨,门外小河里的水,一下子涨上去许多,让人看了心里欢喜。早晨雨刚停,我就走到院门外的乌桕树下。在河口站一站,望一望,是我每天必做的事。小河在这里,往三个方向分岔开去,像倒着写的“T”,又像一张刚搭上箭还没拉开的弓。

 

一只白鹭贴着水面,沿着小河一路往南飞去,随着小河消失在一幢幢房屋旁的林荫之中。在目光的尽头,又飞起一只。两只白鹭追逐着,一会儿从附近黄瓦的屋顶上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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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07日 09:30

申赋渔 | 乌桕树里的精灵

申赋渔 | 乌桕树里的精灵

 

从巴黎回来,我就住到城外乡下的房子里。因为多年无人居住,房子已经残破不堪。屋瓦落了一地,朽坏的院门倒在地上。去年又被洪水淹过,前后好几扇门窗严重变形,再也无法闭合了。到处都漏雨。我请了家在附近的李师傅帮忙修整。李师傅每天都和沉默不语的儿子一起来干活。也因为他,我结识了许多工匠。匠人做专业的事,许多杂活儿都要自己干,我也一直跟在后面忙忙碌碌。他们每个人都很有故事,大家都相处得很有意思。工程快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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