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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赋渔 | 封城巴黎:口罩之痛

图 | 关闭前的圣心大教堂

 

中国刚刚经受的疼痛,现在来到了法国。在同样的灾难面前,痛苦没有更深或者更浅。人类的心灵是相通的,命运也是相通的。

 

“口罩,需要口罩。需要更多的口罩。需要非常多的口罩。”《世界报》发出急切的呼喊。法国只有医生有权拿到口罩。而每个医护人员每周只能领取18只。每个医院都在呼喊:“口罩。”已被确诊为新冠患者的法国医生协会主席让-保罗·哈蒙愤怒地说道:医生们彻底被遗忘了,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,他们会有可怕的伤亡。

 

我曾经生活过一年的斯特拉斯堡,有一家医院已经有100多位医生被感染,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依然在坚持工作。院长说:“他们必须戴口罩,我们却不知道下一批口罩什么时候到来。”有些企业给他们送来了工业口罩,可是它们只能防尘,不能防止病毒。

 

雨果的故乡贝桑松,7700个医务工作者,只有2700只口罩。“我们在柜子里找出了一些,已经坏了。”一位护士长说。

 

法国卫生部发言人说,我们每天生产600万只口罩。而法国染病的人数,每4天就翻一倍。情况已经相当糟糕。三位法国医生,作为医务工作者团体的代表,已经决定起诉法国总理菲列普和前卫生部长阿涅丝·比赞。医生们说:他们曾经意识到危害的严重性,他们有行动的能力,但是他们选择了不作为。

 

窗外的阳光很好。对面一楼的年轻妈妈,推着婴儿车到院子里给孩子晒太阳。婴儿终于被妈妈推回家,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年轻女孩搬了一把椅子,穿着盛夏的衣服,又坐到这里晒日光浴。表面岁月静好,其实凄惶无奈。这个院子只有40多平米,平时大门紧锁,荒凉冷寂,像监狱放风的一块空地。马克龙说,禁足时间,很可能会延长。到哪一天呢?谁也不知道。我失眠了一夜,上午昏昏沉沉。我在犹豫着,要不要到外面走一走,透口气。我不会走远,就到几百米外的巴蒂尼奥勒大道上看一看。

 

我没有戴口罩。现在所有人都知道,拼命救人的医生是多么缺少口罩。出门散步就浪费一只口罩,良心不安。外面那么多人都没有戴口罩,警察、清洁工、司机、邮递员,都在“裸奔”。他们已经知道口罩的重要,他们没有口罩。他们仍然必须工作。

 

一个月之前,中国疫情紧急,我跑了周围五家药店,想买一些口罩寄回国内。可是跑了一圈,只买到十几只,只好拿回家,讪讪地放到柜子里。大批的口罩,早被先下手的中国同胞买走了。封城前一天,我去超市花了一只,昨天晚上散步花了一只。剩下的,完全没勇气再花了。

 

我像许多正宅在家里的华人一样,开不了口向国内要口罩。我能跟他们说:能不能寄一箱两箱来送给这里的医生?国内的他们现在还戴着口罩,也没有太多富余。不说也罢。有病毒的地方都需要口罩,全世界都在呼喊口罩。

 

昨天有条关于口罩的新闻,引得华人界议论纷纷。美丽城一个中国人倒卖大批口罩被拘留了。这位兄台很有些手段,竟然囤积了15000只牙科医用口罩和133升消毒洗手凝胶。他说原本是要卖到中国去的,中国情况好转,法国疫情严重,于是就地售卖。有人指责他利欲熏心。有人说他违反口罩专供医生的法令,自食其果。有人骂他丢了中国人的脸。也有不少人说,骂他的人,都不是在这里生活的人。在法国到处买不到口罩的情况下,他能以1.2欧元一只的良心价为我们华人提供方便,算是大好人。

 

口罩如此短缺,医生们得不到保护,牺牲在前线,谁来保护民众?就算是傻傻不戴口罩的人先行倒下,戴口罩的我们是不是就能幸免?洪水到来,每个人都想戴上一只口罩,登上诺亚方舟。这是全人类面临的一场战争。德国总理默克尔说,这是二战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挑战。她说:“病毒会无差别地影响我们中间的每一个人,我们需要去帮助每一个人。”她说:“迄今为止,全世界既没有发现可靠的疗法,也没有研制出疫苗。”只有守望相助,才能等到诺亚方舟。灾难已经来临,没有人能孤立存在。

 

太阳虽然亮得晃眼,远处的风暴已经在聚集。巴蒂尼奥勒大道上的榆树已经长出了一簇一簇的榆钱,春光明媚的大道上空无一人。抬起头,远处蒙马特高地上的圣心大教堂清晰而庄严。这座自1914年建成以来,从来不曾关闭,每天为巴黎人祈福的教堂,今天关闭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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