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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6月11日 10:30

申赋渔 | 一只山雀总会懂另一只山雀

申赋渔 | 一只山雀总会懂另一只山雀

 

我一直在想,鸟儿有没有理想?

 

在我厨房的天花板上,住着一窝山雀。工人在给厨房吊顶的时候,多打了一个出风口。从墙外能清楚地看到这个洞。我不反对鸟儿在我的屋檐下、窗口或者任何一个角落里搭窝。我甚至很喜欢。这是它们对我的友善与亲近。我希望它们利用这个洞。我以为工人在吊顶时,会从里面把这个洞堵上的,然而他没有。所以鸟儿并不是把窝建在这个洞里,而是从这个洞,深入到了我的房间。窝就搭在我的天花板上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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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6月08日 09:08

申赋渔 | 无人耕种的土地

申赋渔 | 无人耕种的土地

 

 

父亲一直在院子里拔草。

 

我的小院子一直没有开垦,杂草丛生,野花乱长。父亲从老家来这里小住,先用铁耙翻地,而后栽下小青菜、苋菜、韭菜和菊花脑。所有这些,刚刚长出来,就被野草淹没。父亲每天一早起来,就在院子里拔草。刚刚拔完,一场雨过后,草立即又蔓延开来。父亲接着拔,像在进行一场没完没了的战斗。他说:“地不能荒着,荒着,会被人指脊梁骨。”他不知道,我现在居住的这个小村,已经完全不同于他生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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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5月28日 14:39

申赋渔 | 怎样的爱,都是一种危险

申赋渔 | 怎样的爱,都是一种危险

白鹭经常出没的河面上

渐渐长满了荷叶

 

已经整整两天了,白鹭一直没有回来。我不知道它是被野猫杀死了,还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之后,从此远走高飞了。这两天我什么都没做,一直沿着河岸徘徊着。陪我寻找白鹭的那个邻居已经跟另一个喂猫的邻居吵了一架。

 

“我让她不要再喂野猫。如果真喜欢,就领回家去。村子里已经野猫成灾。她说我没有爱心。我看,她还真不懂什么叫爱心。”邻居愤愤然跟我说。

 

白鹭经常出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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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5月27日 09:16

申赋渔 | 它飞在众鸟之外

申赋渔 | 它飞在众鸟之外

雨中的杨树上空空荡荡

 

每天早上起来,我都要走到阳台上,跟河对岸那只白鹭打一声招呼。

“早,白鹭。”

 

白鹭要么停在河边那棵青杨树上,要么停在对岸那幢空无一人的房屋的阳台上。它从来不看我。

 

冬天的时候,河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棵乌桕树。所有树的叶子都落尽了,只有乌桕树上挂满了白色的小果子,像是开了一树的梅花。这些果子是鸟儿们过冬的食粮。每天都有成群的鸟儿在树上一边啄食,一边叽叽喳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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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5月23日 09:03

申赋渔 | 我一直在等待一场大醉

申赋渔 | 我一直在等待一场大醉

 

我的书架上放着两瓶酒,放了许多年,一直没喝。

 

我把最大的一间屋子做成了书房。沿墙摆满了书架。在书架的合围处,放了一张书桌。我经常一早起来,就在书桌旁边坐着,目光从一排一排的书脊上慢慢地移过去,有时一坐就是半天。什么也不做,就是看着这一排排的书。偶尔,我的目光会扫到这两瓶酒,我会停一停,然后看着窗外的树梢发呆。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初冬,头顶梧桐树的叶子一片片在飘落。南京的大街上很热闹,身边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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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5月15日 13:12

申赋渔 | 自己的命运

申赋渔 | 自己的命运

图 | 申村的油菜花

 

“跟斤儿被车子撞死了。”有人告诉跟斤儿的老婆蛮子。

 

“申庆来卖蚯蚓去了,没死。他死了会打电话给我的。”蛮子说。申庆来是跟斤儿的大名,平常只有蛮子这样喊他。

 

我父亲去找阴阳先生,询问给跟斤儿发丧的日子。照乡下的规矩,要问一下“落魂”的时间。人在死之前,已经先丢了魂。什么时候丢的,阴阳先生知道。

 

“跟斤儿的魂,十二天前就落了。”阴阳先生说。

 

“不错。”跟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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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30日 08:51

申赋渔 | 藏于息壤的秘密

申赋渔 | 藏于息壤的秘密

 

 村里出现了一条白蛇。

 

我的院子外面横着一条小河,小河的对岸,有几幢高大的老屋,各自都占了很大的院落。因为长期无人居住,院子里破败不堪,杂草丛生。前些天一直下雨,今天才出了一个好太阳,没想到一家院子里竟然游出一条蛇来。长长一条白蛇,突然窜到马路中间,把一个过路人吓得尖声大叫。李师傅跟几个工人正在附近一户人家做装修,听说有蛇,拿了铁锹、木棒跑出来搜查。闹腾了一个多小时,什么也没找到。许多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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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5日 12:32

申赋渔 | 其实他是个小孩

申赋渔 | 其实他是个小孩

 

清明节刚回到老家,有人就在院子外面大声地喊:“大鱼儿家来啦。”

 

是“跟斤儿”,我赶忙出门给他递烟。跟斤儿是我二爷爷的小儿子。我叫他跟斤叔。他的哥哥生下来时有十斤重,就叫“十斤儿”。他出生时是1957年,生下来骨瘦如材,也没有称,就随着他哥哥的名字,叫跟斤儿——跟在十斤儿后面出生的小东西。

 

跟斤儿出生之后,遇上大饥荒,母亲没有奶水,他靠一点汤汤水水挣扎着活。有一次已经死了,他父亲用蒲席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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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4日 11:04

申赋渔 | 凌晨两点的寂静

申赋渔 | 凌晨两点的寂静

 

我喜欢坐在露台上看落日。小村安安静静,众鸟盘旋欢鸣,昆虫嘤嘤嗡嗡地往来飞舞,河畔的小猫小狗跑来跑去。灰色的屋顶、绿色的树梢甚至摇曳着水草的河面上,都被晚霞点染成透亮的五彩。天地一下子变得辉煌而壮观。《山海经》上说,秋神蓐收住在西天的泑山上,深情地守护着夕阳,让它每天都要这般美丽。一天又一天,蓐收凝望着落日的红光,怅然不动。日落的确是一出气势磅礴的大剧,并且每天都有新的剧目。日落的过程中,我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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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3日 13:10

申赋渔 | 像追逐太阳那样,我们追逐过爱情

申赋渔 | 像追逐太阳那样,我们追逐过爱情

 

清明节回老家,我去镇上姨父的店里买金漆和红漆。爷爷奶奶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,清明节前要描一下。名字不能湮没,名字湮没了,他们就真正不在了。名字不只是在我们的心里,名字还要刻在碑上。

 

乡下的桃花已经开了一个月。桃花的花信风是从惊蛰吹起的。而后,桃花就一直在开。一树谢了,另一树又开。姨父店旁边有一棵桃树,花开得迟,正是满树桃花。姨父的孙子坐在桃树下的一把椅子上弹吉他。男孩刚刚十六岁,在县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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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2日 13:47

申赋渔 | 清明,回故乡,菜花金黄,光阴流转

申赋渔 | 清明,回故乡,菜花金黄,光阴流转

清明回乡,滿眼金黄的油菜花,真是童年故乡的样子。先要給爷爷奶奶添坟。泥土的坟,每年清明要除杂草,添泥土,做坟帽,祭拜。不來,坟就湮沒了,亲人就真正不在了。清明是体会生命流转,光阴荏苒的节气,而每一个节气的故事,都包含着中国人独有的宇宙观。在《光阴:中国人的节气》一书中(近日适逢新版出版),我试图重新拾起中国人拙趣质朴的日常生活。在此摘选一些有关清明节的内容,与大家分享。但愿光阴的故事,仍能一代一代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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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1日 13:21

申赋渔 | 致命的美丽

申赋渔 | 致命的美丽

 

门前的一小块空地,原本铺着水泥,我觉得闷气,请人砸掉了。春天总是下雨,裸露着的这块地变得泥泞不堪,几乎迈不出脚。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我记得老家的大门外也是一块泥地,每次雨过天晴,就又立即变得光滑柔和,像一块刚刚铺好的绸缎,多少年来总是平整结实,从来没有糟糕成这样。打电话问父亲,才知道,院子里的泥地要夯实了,经过多年的踩踏之后,才不怕雨淋水淹。

 

“你得有人气。人来人往,走走,地就实了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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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0日 09:29

申赋渔 | 枇杷子落了一地

申赋渔 | 枇杷子落了一地

 

刚刚下过一场小雨,空气格外清新。我过了小木桥,走到河的对岸。放眼望去,枝头上所有的新叶都嫩绿可爱,然而每一个层次的绿又都不一样,每一笔都涂抹得恰到好处。最淡的是玉兰树叶。玉兰花刚谢,枯萎的花瓣还挂在枝头上,旁边已经长出了新叶。叶片的绿是透明的,像是水彩的绿被调到了最淡。颜色稍深一点的是香樟树叶,树冠深色的旧叶上面新长出了柔和的嫩叶。香樟树是一长排,离得比较远,在几幢房子后面的路边上,是行道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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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9日 09:28

申赋渔 | 树什么都知道

申赋渔 | 树什么都知道

 

我做了一个梦。我从梦中惊醒过来。他们在锯一棵树,“嗨哟”“嗨哟”地锯着河岸边上的那棵枫杨。树倒下来,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
 

我拉开窗帘,外面黑黑的,天还没有亮。黑暗中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黑影还在。没有人锯那棵大树。

 

我重新躺回床上,可是再也不能入睡。我的心脏还在“嗵嗵”直跳。我被惊吓了。我很少在意那棵高大的枫杨。它就在那里,永远在那里。它一声不响,一直沉默地站着。在梦中,当它倒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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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8日 10:57

申赋渔 | 赤着脚,踩在泥地上

申赋渔 | 赤着脚,踩在泥地上

 

大门外有一块水泥地,显得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惊蛰过后,我请了一位泥瓦匠来把它敲掉。

 

水泥地北边靠墙,东、南、西三边都是没有整理过的土地。东边长着一簇野蔷薇和一棵芭蕉。芭蕉冬天的时候枯掉了,还没有长出叶芽。如果到夏天,它的叶子会遮住半个屋檐。野蔷薇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枝叶,我一直在等它开花。所有花里面,我最喜欢的还是蔷薇。小小的白花,开在如锦的绿叶当中,像夜空里的星星。野蔷薇是谁带来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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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7日 12:50

申赋渔 | 只为某一天

申赋渔 | 只为某一天

 

元宵节前,一连有好几个晴天,正是移植花草的好时节。我放下总也写不完的长篇,到院子里干活。

 

荼蘼是小寒时候买的,栽到盆里没几天,寒潮来临,江南下了一场大雪,我费尽力气,才把大花盆拖回屋内。荼蘼没有辜负我,它活了下来,并且在春节之前就开出一朵白色的小花。花瓣一层一层,重重叠叠,精致得让人心疼。小花一朵谢了,另一朵接着开,直到今天。“开到荼靡花事了”,荼蘼最先开的花,它还要开到春天的最后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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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6日 09:28

申赋渔 | 她是不是在笑

申赋渔 | 她是不是在笑

 

老刘给我送来一袋荞面。

 

老刘是水电工。六年前,我住的这个房子还是一个空壳子,我请他来给我布置水电。这是个荒僻的小村,交通很是不便。老刘和妻子带着铺盖住在里面。

 

原本昏暗空寂的屋子,立即有了生活的气息,甚至有了家的样子。老刘在院子里用竹竿支起一个架子,上面晾着他们刚洗的衣服。客厅里放着一张用木板撑起来的桌子,上面放着老刘称手的工具和一台收音机。收音机从早到晚响着。家里有这个声音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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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5日 09:32

申赋渔 | 姑娘相公,恭喜恭喜

申赋渔 | 姑娘相公,恭喜恭喜

上图选自申赋渔《光阴——大寒》

 

“恭喜你啊,爸爸。”

“恭喜你,相公。”

“恭喜你啊,妈妈。”

“恭喜你,相公。”

每年大年初一都要这样拜年。昨天还是惹人讨厌的“大鱼儿”和楞头楞脑的“小鱼儿”,今天都变成了穿着新衣新鞋,斯斯文文的相公。不只是我家,全村都如此。不能喊“二丫头”“黄毛”“狗头”“哑巴小”,要喊“姑娘”和“相公”。到底为什么?长辈们也不知道,上一辈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大年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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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4日 09:28

申赋渔 | 和一只猫守岁

申赋渔 | 和一只猫守岁

 

因为疫情,今年我留在郊外的小村里,没有回老家。不过年还是要过的。以往过年都是父亲张罗,我跟在后面打下手,从来不要考虑有哪些仪式,先做什么,后做什么。这一次要自己操办,提前几天就用纸笔一条一条列出来。不明白的,随时打电话向父亲请教。父亲格外热心。“过年要讲究。年过好了,明年一年才顺遂。”父亲说。

“顺遂”是一个特定用词。只有过年前后才使用。比如正月里,小孩子说了不吉利的话,骂架了,做了什么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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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13日 09:28

申赋渔 | 诗人的灶神

申赋渔 | 诗人的灶神

 

老章给我送来一张灶王爷像。我找了一块木板锯成这张纸的大小,后面加一个支撑,把灶王爷贴在上面,放在冰箱顶上。

今天是小年,老家叫廿四夜,是送灶神的日子。灶神总是贴在大灶的烟囱上,廿四夜的黄昏,父亲把灶神揭下来,与用高粱秆和彩纸做的车和马一起烧掉,同时还要烧一把干草。灶王爷在烟火中乘着马车上天,去汇报这一年我家的状况。干草是马儿的饲料。由此可见,上天的路途的确很遥远。烧之前要在灶神面前放一碗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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